恢复了


怎么群聊


江蛤蟆把 法轮功定性邪教的确是错棋，结果给了李洪志宗教迫害的理由去骗美国台湾政治援助，李洪志巴不得大陆小轮崽抓得越多判刑越多他的宗教迫害招牌在西方越能欺骗卖惨，导致现在小轮崽跟蛆似的到处乱爬。
蛤蟆当年应该像袁世凯枪击义和团大师兄测试法力，直接把轮子定性诈骗团伙，就像1990年诈骗罪判刑 气功大师张香玉，沈昌那样，绝不会有今天的后遗症。。，


都怪当年江蛤蟆没把轮子摘干净


轮子总是造谣才让人反感的


轮子还政治投机  与江泽民的私人恩怨却来绑架 民主自由，搞舆论霸权


轮子的二元论 你质疑反对我们轮子反智
你 就是共党五毛


其实当年有点儿打击面太大明白吗，如果为首法办其他的那个不予追究那就没啥事儿。那谁老江啊还是太狠点的狠的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大敌


是的，那些拔尖斩红妖和新中华民国一类的


没这些轮子，nostr能清净多


其实法轮功啊就是一种健身的，反正也是关键是你跟人家政治的人物叫板那你不找倒霉么，那国家的暴力机器多狠呢


关键是 轮子跑 出去骗了 美国台湾人，到处卖惨 博取同情 援助  跟郭文贵一样 抢了 那群老民运的生存空间。


当然了那老姜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把别人整的狠别人骂他也骂的最狠最厉害


😂😂😂报应啊，一报还一报啊


至少是学其他推特账号，建副频道，例如大纪元，希望之音的，都不会让人这么反感


轮子最不要脸 剽窃 九评 反对文章  还自称小轮子被活摘骗欧美


健身个屁 李洪志就是个卖磁带的骗子

你想啊  四大名著 明清武侠小说从来不提气功
为什么，？


那些信法轮功的那不家人和自己都得那个被排除在这个国家的公务人员之外，然后那个所谓执迷不悟的直接抓起来，那时候抓起来有个好那不就打吗🙄所以信法轮功的恨那个老姜恨共产党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气功 是民国 小说家 编造的鬼故事，结果被 李洪志用来诈骗


我主账号就被他们在这里轰炸过一次


轮系污染


李洪志盗窃金庸电视剧神雕侠侣 金轮法王的兵器 开创法轮功开始诈骗


美懂宗不争气，车轮2020年出那么大力给他竞选


老江对法轮功狠对老胡也狠啊当了老胡10年吧党组的书记把控大权让政令不出中南海。所以啊他到老习的时代还想干涉干预朝政那直接类似监控到死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老江最终是得白血病死的，到那种地步啊都是被人架出来的架子了，早死早脱生


轮子完全可以去法院起诉 天津报社和何祚麻，或者找写手与他们公开论战辩驳真相，
可是轮子围攻中南海 遭来铁拳
还破坏了 访民信访制服 无理取闹 导致共党对访民的迫害 抓捕
老访民们提起轮子恨的咬牙切齿，法轮功们 断绝了访民们唯一昭雪的机会。

轮子跑美国 不胡来了 居然学会跑法院打官司了


江蛤蟆把 法轮功定性邪教的确是错棋，结果给了李洪志宗教迫害的理由去骗美国台湾政治援助，李洪志巴不得大陆小轮崽抓得越多判刑越多他的宗教迫害招牌在西方越能欺骗卖惨，导致现在小轮崽跟蛆似的到处乱爬。
蛤蟆当年应该像袁世凯枪击义和团大师兄测试法力，直接把轮子定性诈骗团伙，就像1990年诈骗罪判刑 气功大师张香玉，沈昌那样，绝不会有今天的后遗症。。，
轮子还政治投机  与江泽民的私人恩怨却来绑架 民主自由，搞舆论霸权  李洪志盗窃金庸电视剧神雕侠侣 金轮法王的兵器 开创法轮功开始诈骗
轮子完全可以去法院起诉 天津报社和何祚麻，或者找写手与他们公开论战辩驳真相，
可是轮子围攻中南海 遭来铁拳
还破坏了 访民信访制服 无理取闹 导致共党对访民的迫害 抓捕
老访民们提起轮子恨的咬牙切齿，法轮功们 断绝了访民们唯一昭雪的机会。

轮子跑美国 不胡来了 居然学会跑法院打官司了


真轮子整天造谣  可不真

善 观点不合就扣五毛帽子  可不善

忍 诅咒别人下地狱  轮子一点不忍


结合 轮子公开 舔包的报纸  又干预美国大选

轮子是典型政治投机


轮子貌似与李老师有什么过节一样😂


看到没有？轮子是与江泽民的私人恩怨


哪个李老师？


轮子总是剽窃别人的 文章 成果，原作者反对时候 轮子 就 骂别人是共党五毛特务


被轮子骂过的民运有  博讯  ，和最早曝光死囚活摘的吴弘达


轮子剽窃吴的 研究成果 成自己被活摘到处卖惨


吴 反对 ，轮子就骂 蹲了十九年监狱的 吴是共党特务


支人特性   气功李洪志 金融郭文贵


一群狗屎💩


那么多高知 作家 律师 的启蒙科普
去听卖磁带的气功骗子
农村江湖骗子郭文贵们扯蛋
才是真正瞎了狗眼 也说明受众群体的低级


据说 二大爷也是 跑出来潜伏的 特务   来 把持海外舆论的


有轮子群没有？进去骂他们


一、四、五都有。轮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活跃一阵子。代表：新中华民国和拔尖斩红妖


也是整个Nostr界叠举报相当多的🙂


怎么玩这个APP


啥意思


说你想说的话


Please someone should drop an update


￼ 2022年有轮子给我打电话说共匪的恶行，要我三退说一大堆的费话，然后我就给他说你把老李请回来搞武装组织推翻共匪


李铁死了？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大概率是真的，一死大家就安心了。


我们谁关注李铁，我们一个月赚多少钱，他他妈赚多少钱，就是立即给他枪毙了人家也值了，操，我们被枪毙了我们都不他妈值，女人的逼都没操几个那伙的，太他妈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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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5日，在乌鲁木齐市（原名：迪化市）发生了外来的维吾尔穆斯林针对不信伊斯兰教的原住民汉族人的宗教大屠杀事件！实际上有1000多人死亡，并不是官方公布的197人。在本次宗教屠杀事件中，许多不信伊斯兰教的原住民汉族人被维吾尔穆斯林活活砍掉头颅。那个几乎被灭门的粮油店，仅剩一个10岁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儿当时很幸运，不在店里面，张明营的头被砍掉，腿被卸下来，维吾尔穆斯林暴徒砍杀其他人后，焚烧了店铺，张明营的躯体被烧得仅剩一个头骨，而张明营妻子的遗体一直没有找到，应当是被烧成了灰烬；10岁的女孩仅能采血做 DNA 检测，方能辨识这些遗骨，这个小女孩儿还不知道亲人都被杀了，她的亲戚一直瞒着她。
        只有野兽才能干得出这种事情，这是唯一的解释！
        非穆斯林原住民汉族人都发出这样一个疑问："维吾尔穆斯林对非穆斯林原住民汉族大规模屠杀暴乱时，中共政府警察部门当时为什么不开枪？为什么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及时的制止暴徒？"
惨死在大湾北路的鹿华坤，他的家和新疆自治区公安边防总队一路之隔，在乌鲁木齐幼师所在的街道上，一家被洗劫一空烧得熏黑的超市，仅和乌鲁木齐公安局一交警大队仅隔一个路口，而中共"两少一宽"民族政策，让当地公安都不能对那帮正在进行宗教圣战的维吾尔穆斯林暴徒出手，甚至还有维吾尔穆斯林警察里应外合。
       我们看到一段视频：维吾尔穆斯林暴徒冲进一介幼儿园，100多个维吾尔穆斯林暴徒将十几个女教师轮奸折磨致死，割去双乳，阴部插上啤酒瓶。阴险的维吾尔穆斯林老太婆故意招呼汉人去他们的院子避难，随后又招来维吾尔穆斯林暴徒将汉人都打死，这个阴毒的维吾尔穆斯林老太婆招来维吾尔穆斯林暴徒共杀死她店里的数十个避难的汉人。
        公交车上，维吾尔穆斯林暴徒用宰羊的手法，对乘客直接从车头一路割脖子到车尾。
         当天，武警向维吾尔穆斯林暴徒们喷射烟雾弹等有印记的武器，此印记会在暴徒头上留有烟雾痕迹，这是抓暴徒的重要依据之一，但有一个维吾尔穆斯林警察得知此事后，将其靠诉维吾尔穆斯林暴徒同伙，第二天许多暴徒就剃了光头，这样警察就没法抓他们了。
       当天维吾尔穆斯林暴徒们首先对非穆斯林原住民汉族妇女发生了强奸行为，并且进行拍照，然后杀害扔进下水道（最后被列为失踪人口）。该次事件主要维吾尔穆斯林首脑，来自新疆大学等大学，都是受中共当局免费培养的维吾尔穆斯林高级知识分子，也有少量哈萨克穆斯林。
        由于中共当局的故意放纵，武警、特警不敢开枪，造成武警组成的隔离墙被维吾尔穆斯林暴徒攻击。后来，一名武警中队长实在忍无可忍，开了第一枪，武警特警警察们才开始用枪械反击，此时防爆盾已经击坏数个。6日，7日，仍有部分维吾尔穆斯林暴徒上街准备行凶，中共当局仍然持观望态度，没有采取任何积极有效的措施，无奈当地汉人只得组织自保，华凌等大型市场免费给汉族派发砍刀，铁棒等工具，7日有维吾尔穆斯林暴徒当街被打死。
          中共维吾尔穆斯林高官在本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是丑恶的。维吾尔穆斯林对本地汉族咖啡乐的“圣战”与他们的暗中怂恿是分不开的！暴行发生之后他们又通过手中的权利限制或延迟惩罚罪犯，为这些暴徒脱罪辩护！法官警察以及高官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他们既是中共的党员，又是维吾尔穆斯林！他们里应外合对原住民汉族咖啡乐进行“圣战”。
         一个汉族孕妇被维吾尔穆斯林杂种活活的从腹部剖开，瞬间人像泻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瘪了，在二院门半小时之交易会就有5个人被维吾尔穆斯林暴徒用棍子一下接下的打，直到动弹不得，一个四五十岁的维吾尔穆斯林女人再跑过来接着打，直到她确定这个人彻底死去。一个男人后被砍了七八刀；一个四岁的汉族小男孩被维吾尔穆斯林用枪对着脑门打了一枪；一对抱着孩子求救的汉族母子，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维吾尔穆斯林暴徒双双杀害。有一个汉族小孩在阳台上，目睹了整个街道维吾尔穆斯林暴徒对汉人杀人焚尸的场面之后，小孩惊吓过度几乎变成了疯子。
       2009年7月5日是维吾尔穆斯林针对不信伊斯兰教的平民展开集体大屠杀的事件，是穆斯林针对咖啡乐的圣战，这是赤裸裸的宗教战争！是对新疆原住民的种族灭绝！这是无数乌鲁木齐市民亲眼目睹的事实，不是谎言可以改变的。在这个大屠杀事件中遭到杀害的无辜汉族平民的真相被刻意的掩盖、漠视和诋毁。此刻，左派，号称公正的欧美媒体，人权组织，海外的民运人士，土耳其狗杂碎，基地邪恶组织，世维会独立团体等，这些口头上号称正义，但怀着各自不同的目的势力，却在这个问题上立场出奇的一致，从来没有为真正的受害者----新疆不信伊斯兰教的原住民汉族人发过声！
         一位血性的汉族汉子张兆盼，杀了很多维吾尔穆斯林暴徒后被通缉，是因为张兆盼的妻子怀有八个月身孕，张太太被维吾尔穆斯林暴徒割掉乳房后打死，又被剖开子宫将还未出世的孩子取出，这个孩子还被维族暴民放进囊坑烤熟。张兆盼壮士是血性的人，不甘被残害，于是奋起反击，见维吾尔穆斯林就杀，杀得他们鬼哭狼嚎，被他杀掉的维吾尔穆斯林暴徒远远超过了军警。
         事件刚发生时警察接到求救电话到现场，却不被允许带枪支。武警赶到现场，手里只有盾牌和警棍。直到午夜，警察才领到枪。那个牺牲的武警是被临街居民楼上的维吾尔穆斯林暴徒砸下石块杀害的！在乌鲁木齐街上，一个汉族小孩子被四个维吾尔穆斯林暴徒拽着四肢车裂！乌鲁木齐大街上许多被肢解的尸体无法辩明身份成为无名尸体。
        中共当局的宣传和西方媒体一起掩盖新疆不信伊斯兰教的原住民汉族人被屠杀的惨状，在这些问题上某些国内外的败类是何等的无耻！中共对新疆政府内部高层的维吾尔穆斯林高官是纵容的。
      1985年新疆暴恐事件抬头，2009年新疆75大屠杀，24年。
      2009年8月28日，新疆省乌鲁木齐市出现了好多无辜不信教的汉族市民遭到毒剂针扎事件，竟然各大新闻媒体没有一家给予报道的。这不完全是艾滋针，也有不明药物，会引起局部组织坏死，导致截肢。因为被扎的人很难发现自己已经被扎，所以拖延了就医时间。不过现在大家已经提高警惕，今天有好几个维吾尔穆斯林被当场抓住。最恶心的是昨天，有个维吾尔穆斯林妇女在校门口被抓住，她的包里全部都是这针头，专门扎汉族的小学生，简直残忍和卑鄙。光官方数据就是400人左右受害，并且今天我姐他们政治学习的时候，他们老师说还有维吾尔穆斯林开始当街泼硫酸了。横竖，这些维吾尔穆斯林什么都敢做，因为这是对“咖啡乐”的“圣战”，不会下地狱，只会上天堂！
        前两天还有卖7.5事件的现场实录的光碟，我姐看惯了欧美日韩鬼片的看了这视频都没敢看完，并且看了以后就一直都不舒服，她说那些维吾尔穆斯林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这光碟只卖了一两天就被查封了。
        我是乌鲁木齐人，想告诉大家，这都是真的。之前是个别事件，前几天出现大面积的针扎事件，针管里是毒品或者 HIV 携带者病毒。昨天汉族人上街游行抗议中共新疆政府，结果下了大雨把人群冲散了，今天又游行，现在情况真的不太好了，汉族人已经真的恨死维吾尔穆斯林了，而且很多中共新疆政府的高层领导被查出来都是东突的人，还有无数没查出来的，游行队伍喊着王乐泉下台！
       八月中旬回家半个月，说实话，在看到真实的情况后，很难没有仇恨。很多女人和孩子被维吾尔穆斯林用携带病毒的针扎。再次看录像，并不是中共所宣传的他们是被恐怖分子煽动的，维吾尔穆斯林无论男女老少只要看到当地的汉族咖啡乐便一拥而上打得稀巴烂，这是维吾尔穆斯林对当地咖啡乐的“圣战”！我有朋友是小学老师，他看到录像里就有他班上的维吾尔穆斯林小孩也在里面打人，死的人也根本不是中共当局说的那么少，九牛一毛，证据太多了。以前不知道维吾尔穆斯林会这么恨当地的原住民汉族人，汉族孕妇、小孩被杀死的的太多了，手法残忍至极。
         有的维吾尔穆斯林老太婆和家里儿子都参与被抓了，看押人员给她送吃的，她还提很多条件，又要看儿子在哪，记得有五六个条，工作人员说不可以，她就说，可以，等儿子出来把你们全杀了。不要不相信，你们无法想象的。有个被通缉的汉族人，他女儿今年上大学，刚放暑假回来，和妈妈上街就被维吾尔穆斯林杀了，他气不过，后来捅了不少维吾尔穆斯林，这是家破人亡，还顾得上什么？录像上可以看到，那些在街上卖瓜的维吾尔穆斯林，那天就不停给那些维吾尔穆斯林暴徒切瓜，帮助暴徒们在杀人后解渴尽快恢复体力，能够继续“圣战”！
       在屠杀不信教的原住民的那天晚上，维吾尔穆斯林都跟过节了一样，非常兴奋。维吾尔穆斯林在新疆好吃懒做，横行霸道，而不信教的原住民真的已经很小心翼翼了，中共的政策对维吾尔穆斯林的偏向也是其他地方无法比的 非教徒倍受歧视。这种仇恨是无法平息的，这种伤痛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忘记的。
        今天一直在联系，得知今天乌鲁木齐发生大规模游行，从铁路局到友好，华凌，南湖，北门，南门全方位爆发。电话中得知下午那里也有不信教的原住民学生游行，几百特警维持，还用了催泪瓦斯，不过现在情况好转了，22:07收到政府发的短信说从今天21:00开始乌鲁木齐部分区域实行严格交通管制。无耻的中共新疆政府已经沦为维吾尔穆斯林“圣战”的最大帮凶的罪人！


扬州十日的秘密（完整新版）
                              知乎朱世巍
一、谁是凶手？

     近些年，网上爆出大量为满清军屠杀暴行辩解的文章。这些文章有个普遍特点，或者否认有过扬州屠城。或者把屠杀罪行全部都推给汉奸军队，竭力为满洲军洗白。

       一个典型例子，就是网上热炒的所谓的"李成栋，屠昆山"，其实清军攻打昆山时，李成栋的部队在其他方向。

      而根据《钦定八旗通志》、《清史稿》攻打昆山的清军主，却是如假包换的满洲蒙古八旗。领兵官包括满洲镶红旗一等甲喇章京玛喇希、满洲镶黄旗巴牙喇章京固纳代、蒙古正红旗固山一等轻车都尉恩格图、摆牙喇素章京固纳岱（如《清史稿》列传十三："至昆山，都统恩格图等方攻城，马喇希率所部兵趋颓堞，先登，遂克之"、"移师从贝勒博洛徇苏州，克昆山"。《八旗通志》也有类似记载）。

       昆山人顾景星的传记还提到如下攻入昆山的八旗军将领：多罗贝勒尼堪、满洲正黄旗三等昂邦章京（固山）图赖。(《白茅堂集》)，他们都是正宗的八旗将领，其中还有很多是满清宗室。这些正宗八旗军攻入昆山后，大肆屠城六日。

        这场屠城本身不太著名，据昆山人顾炎武的回忆，屠城"死者四万人"(《亭林文集》卷五）;《昆新两县续修合志》卷五一称"城中人被屠戮者十之四"。顾炎武的两个弟弟被杀，生母何氏被清军斩断手臂。顾炎武的好友吴同及两岁儿子被杀，女儿被掠走（《亭林文集》卷五）。另一个著名昆山文人归庄的两个嫂子张氏、陆氏被杀，所生5个子女或死或被掠走（《归庄集》下）。归庄的兄弟归尔德，则是在扬州被清军所杀(《归庄集》下）。

        李成栋也被冠上"参与（或主导）扬州十日"的罪名，这完全是瞎扯。李成栋有一份向满清为自己表功的报告《吴淞总兵李成栋残揭帖》(《明清史料》丁上），列举了他为满清效劳攻占的所有城池，里面根本就没有扬州（也没有昆山）。李成栋的确跟着清军干了很多坏事，也不能把没干过的事强加在他头上，以此达到为满洲军辩护的目的。

       那么，到底是谁下达了屠城命令？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简单！

       满清理藩院发给蒙古贵族的一份蒙古文档案明确记载：
       奉皇父摄政王之命，理藩院宣告进军南京定国大将军主帅扎萨克额里克亲王（多铎）为首上书曰：用红夷炮攻克扬子江边扬州城，将其城内军民全部屠杀。生擒有文官阁老称号之史可法，招降而不从，因而杀之！(《清内秘书院蒙古文档案汇编汉译》)

        这份蒙文档案写得非常清楚。下令屠城的人就是满洲亲王多铎本人,而且是下达了"全部屠杀"的命令！
       果然是满蒙一家亲,发给蒙古人的文件里，满清根本不忌讳介绍这种事情,甚至是用一种相当得意的口吻向蒙古人炫耀大屠杀。
       这样的第一手档案文献，绝对是特征如山了。那么，具体又是谁来执行屠杀呢？

       综合《八旗通志》、《清实录》和满清事后的表功档案（《史料丛刊初编》)，参加攻打扬州的清军部队主要指挥官有：
进攻扬州的清军作战序列
满洲定国大将军和硕豫亲王多铎；
满洲镶黄旗固山拜音图；
满洲正黄旗固山阿山；
满洲正黄旗三等昂邦章京（固山）图赖;
蒙古正蓝旗固山富勒克塔；
汉军镶白旗固山佟图赖;
汉军梅勒章京李率泰
满洲尚书宗室含岱；
梅勒章京伊尔德；
摆牙喇蠢章京阿济格尼堪；
署摆牙喇章京都尔德；
摆牙喇章京固纳代；
梅勒章京阿哈尼堪；
署梅勒章京格霸库；
       综上所述，进攻扬州的清军，最高指挥官是一个满洲亲王、三个满洲固山、一个蒙古固山、一个汉军固山，满蒙八旗居于绝对多数。

       汉奸部队方面，孔有德等三顺王军也参加了围攻（满清顺治十二年三月二日立下的《定南王孔有德碑》明确列入了"克扬州"的"战功")。汉奸张天禄部被部署在扬州城南（非突破方向）。很显然，围攻扬州的清军，就是以真正的满洲军为主。汉奸部队只是担负了辅助任务。

       但是，这些清军部队，并非全部都参与了直接破城,很多只是担负包围任务。汉军旗和三顺王军则以红衣炮队为主。

        那么，直接攻入扬州城内的清军是那一支呢？《清世祖实录》记载：定国大将军和硕豫亲王多铎等奏报：……十七日，遣尚书宗室韩岱、梅勒章京伊尔德、护军统领（摆牙喇蠢章京）阿济格尼堪、署护军统领杜尔德等率师至扬州城北，获船百余艘。是日，大军距扬州城二十里列营，令署护军统领顾纳代、伊尔都齐、费扬古、吴喇禅、梅勒章京阿哈尼堪、署梅勒章京格霸库等率师自扬州城南，获船二百余艘。十八日，大军薄扬州城下，招谕其守扬阁部史可法°翰林学士卫允°［胤］文及四总兵官、二道员等，不从。二十五日，令拜尹图、图赖、阿山等攻克扬州城，获其阁部史可法，斩于军前，其据城逆命者并诛之。（上述军官全部是满蒙八旗）

       《钦定八旗通志》卷一百三十六：满洲镶黄旗梅勒章京阿哈尼堪"攻扬州府时击破城内拒战兵"。

      《钦定满洲八旗氏族通谱》卷四十六：杜塔里,镶黄旗人……攻扬州府首先登城克之。记录很明确：攻打扬州的清军以八旗兵为主。而攻入扬州城内的第一批清军，更是正宗满洲部队，更具体说，是满洲镶黄旗部队。他们也是屠城初期最惨烈阶段的主力部队。（附带说一句，2022年发表在《西南大学学报》的文章《富察氏家族与清朝对全国的初步统一》，还把阿哈尼堪（富察氏）攻入扬州城当作满洲"勇士"的功绩来大肆吹嘘。还公然宣称，即使是农民起义军，抗拒清军也等于是"抗拒统一"，因此就丧失了正义性。文章的作者是张明富和周颖。"满蒙大一统"史观的典型怪胎）证据不止于此。请看另一份原始档案。

        满清顺治四年八月二十六日"江南总督揭帖"记载的一个案件（《明清史料》甲六），概要如下：扬州人储遵，于1645年4月被杀死（清军破城之时）。他的妻子林氏被"正白旗"清军掠走。当年5月，林氏被清军带到南京；腊月，被带到荆州；第二年（1646年）5月，清军又把林氏带回南京。住在南京的表兄闵奉山得知林氏下落，花钱从"满洲营"将林氏赎出（包衣曹寅的老师周亮工◇就干过这种事情：帮着八旗兵向受害者家勒索钱财。详情见后文）。不久，闵奉山病死。林氏又被满洲兵抓住，发现耳朵上有"满洲式穿眼"，就以"满洲走失人口（逃人）"罪名抓了回去。

       这是满清官方档案明确记载的一组扬州屠城受害者姓名和案件：储遵和他的妻子林氏。加害方也非常清楚：正白旗满洲兵。这些满洲兵不仅杀人、掠夺妇女、出售妇女，甚至还赖账！已经被他们售出的妇女，还找个借口再抓回来。真正把受害者弄到人财两空的境地。

      可是，却有些人以《扬州十日记》里的清军很多会说汉语为理由，质疑文章的可信性。或以此鼓吹屠城的都是汉奸军队。

       其实根据残存下来的明军情报（逃回的汉人奴隶口供），早在崇祯七年以前，"达子"就开始在汉人指导下读书（见《督戎疏纪》)。且不论汉军旗，即使满八旗会说汉语也不是新鲜事。何况《扬州十日记》也有多处涉及到清军说"满语"的内容。
《孙传庭＠集》收录了一份明军塘报，记录了从清军营内逃回的难民口供："达贼内多半说话不真，其余亦说汉话"。这是一份确凿证据：入关前，满洲军会说汉话的人就很多了。

      更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崇祯十六年的一份明朝档案证实，即使是被清军短期掠走的汉人，逃回后所作的口供，谈及清军称谓，所涉及的满语词，读音也基本正确。如果《扬州十日记》的作者学会过一些简单的满语词汇，都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抗战期间，日军士兵和中国居民接触过程中，彼此学会一些简单中日语，也很常见。比如所谓"太君"，其实就是日语"队长"的读音。笔者看过一个日本士兵的访谈录像，他回忆中国俘虏对他说："我的，死了死了的有？"日本兵是用读音基本正确的中文回忆复述这句话，而他根本没学过中文，他甚至还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问我自己是否会被杀"人类的语言适应能力超越想象）

        原李自成部的高杰军溃逃到扬州途中，纪律败坏，多有杀掠。扬州官民拒绝他们入城。扬州乡绅想调节双方矛盾，也被市民杀死。高杰气急败坏下试图攻城。史可法跑来才制止了双方冲突，竭力劝说高杰约束部下（史可法"悍民残杀乡绅疏"，称高杰也曾约束士兵：取犯兵斩以徇，日不下数十人）。在史可法的阻止下，高杰部最终未能进入扬州。而根据《扬州十日记》,清军在屠城尾声，才把已经投降满清的高杰军放入城内掠夺，而这个阶段的杀戮并不严重。这段描述非常珍贵。明确证实只有当满洲兵杀够捞够了以后，才会允许汉奸部队进来分一点残羹剩饭。而汉奸部队的杀掠远不能与真满洲军相比。

        如今一些人却想把屠杀责任全部归于汉奸部队，实在是可笑可耻。

        笔者倒是想问一句：到底是什么人在为满清遮掩罪恶？他们是什么动机？是什么目的？

附带花絮：汉军包衣的自供书

        康熙《扬州府志》明确记载了清军的扬州屠城："顺治二年夏四月，豫王（多铎）率师南征，至扬州。阁臣史可法督师于扬，誓众死守。王命以飞炮击城西北隅，破，史可法及知府任育民死之。民膏锋罹刃者几尽。"

        根据同一资料来源，扬州屠城后，清军派遣汉奸伪官周亮工去处理尸体。"广储门外，白骨如山，置义冢埋之。"《扬州府志》外，如《周亮工行状》:"（周亮工）为民赎被俘子女，及置义家"。《周亮工年谱》也有类似记载。周亮工一些朋友的吹牛拍马文章对此也有多谈及。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

        周亮工还帮清军贩卖屠城后掠来的人口，美其名曰：允许幸存者花钱赎回自己的亲属。就这样，满洲军在屠杀掠夺以外，又大捞了一笔钱财。他们往往还在售出后，又找个借口把人抢回来。前述扬州人储遵的妻子林氏被"正白旗"满洲兵掠夺、出售、又抢回来的档案记录，就是所谓"赎被俘子女"的真相。

       周亮工后来依附于汉军包衣曹家，以家庭老师自居。他的学生就是曹寅，后来的江宁织造。学界普遍认为曹寅是《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祖父或父亲，或干脆就是作者本人。

        而曹寅有一篇纪念周亮工的文章，收录于曹寅的个人文集《棟亭集》。

        文章先伪造了所谓南明扣押满清使节的罪名（显然是模仿蒙古人攻打南宋的骗人话术。满蒙集团很擅长编造这类骗人故事），再夸耀清军"王师南伐破淮扬，席卷而下，草味廓清，东南底定"。然后就标出了周亮工"的"成绩"：帮助清军处理"顽民":"赎俘虏，掩残骸"。

       这段文字不仅证明了《扬州府志》关于屠城收尸的记载，还通过一个汉军包衣的笔，直接将屠城描述成对"草昧"、"顽民"的"廓清"。可以说是来自八旗集团内部的一份赤裸裸的自供书。（曹寅这里用"东南底定"来形容清军的进攻。与《红楼梦》的"地陷东南"正好是对立表述。曹寅的用心真是微妙）
扬州屠城时，曹寅尚未出生,但从上述文字可知，曹寅对八旗军的扬州屠城知道的一清二楚。周亮工肯定向他透露过收尸期间的见闻。而曹寅的父亲曹玺，扬州屠城时大概是多尔衮的侍卫。他或许对扬州屠城事件也有所了解。另一方面，根据南京地方志的记载，曹玺曾参加清军镇压山西之战。所谓"随王师征山右" "有功”.

       在此期间，清军对大同等城市也展开了屠城,大同城几乎被杀绝。

       我们不去猜测曹玺在屠城时做了什么,但他显然是知情者。更值得注意的是，曹玺的父亲曹振彦（也是汉军包衣）还在大同立过一块碑，隐晦记录了清军对大同的屠杀："戊子之变，谁非赤子，养陷汤火。哀此下民，肝脑涂地……盖以楚猿祸林，城火殃鱼，此亦理与势之所必至者。睇此芜城，比于吴宫、晋室，鞠焉茂草，焉狐鬼之场者，五阅春秋。哲人兴黍离之悲，傍徨不忍释者。"从这段文字看，曹振彦对大同屠城的遇害者，持有同情态度。曹振彦是否只是假仁假义呢？或许不是。

        崇祯九年，清军入塞劫掠宝坻县，展开了大屠杀。当地一个姓王的家族几乎被杀绝。却有一个十几岁少年摆脱了清军的魔掌。多年后，幸存者结识了曹寅，还透露了一个秘密：当年是曹振彦偷偷放掉了他。显然，曹振彦虽然是满洲集团的汉军包衣，但从未忘记自己是汉人。对于遭到屠杀的汉人同胞，他的同情不是虚假的。他甚至会力所能及的提供一些帮助。

        与之相比，曹振彦的孙子曹寅，写下那段吹嘘"王师""草昧廓清"的文字，就显得相当冷酷了。但这未必是曹寅的真心。

       事实上，曹寅曾写过一个南曲剧本《续（后）琵琶》°（红楼梦文本为《续琵琶》)，借汉代蔡文姬的故事，描绘了这么一段文字："胡羌猎过，围城所破多。斩截无遗，尸骸撑卧，妇女悉被掳。又长驱西去，又长驱西去，置骂难堪，捶杖频加，号泣晨行，悲吟夜坐，欲生无一可。嗒！彼苍者何辜？生长中华，遭此奇厄祸。胡风吹我衣，感时念父母……"

       这完全就是对清军屠城的影射！

        曹寅一生留下的诗词文章，很多都透露出了强烈的、甚至不加掩饰的反清思想。如曹寅纪念明朝遗民马銮的诗："魂归故国青山晚"、"烽烟何日返山川"。明确表明曹寅也把明朝视为"故国"，期待反清战争再次爆发。这组诗正好是吴三桂反清初期所写。

          三藩战争失败后，曹寅的《疏影．柳条边望月》对反清情绪更是毫不掩饰：杳杳中华梦断……待何时跃马归来重绾柔丝千尺！现代汉语直译："中华梦断绝了（似乎是指吴三桂的失败）……总有一天骑马归来重新挽起千尺柔丝头发"。这实在是相当赤裸的反诗。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曹寅关于扬州屠城的"冷酷文字"，其实和他祖父在大同立下的碑文一样，是用一种隐蔽手段，记录下满清屠城的罪证。（曹寅在吴三桂起兵初期写"魂归故国青山晚"、"烽烟何日返山川"。吴三桂失败后立刻写"杳杳中华梦断"。高度怀疑曹家可能是吴三桂的内应，只是一直没等到机会。"待何时，跃马归来，重绾柔丝千尺！"曹家对吴三桂的失败还很不甘心呢）

       我们也由此得知，汉军包衣和汉军旗里，的确有像曹振彦和曹寅这样的人，怀着悲哀和愤恨心情来看待满洲军的屠杀暴行。他们身不由己的痛苦，只能用以极为隐晦的方式加以表达《红楼梦》里有这样的情节：来自扬州的女子林黛玉，在四月二十四日夜里去看望贾宝玉，却遭到了贾宝玉女仆的羞辱。悲愤之下，林黛玉在第二天（四月二十五日）写下了凄凄惨惨的"葬花吟""，还当面骂贾宝玉是"狠心短命"之人。

       而四月二十四日夜到四月二十五日，恰好是清军攻陷扬州，开始屠城的日子。这或许也不是偶然。"葬花"实质上是"收尸"。林黛玉对贾宝玉的痛骂，或许也是包衣曹家对自己地位处境的一种否定。

二、扬州之战的真相

      上文我们已经论证过，扬州屠城的命令就是由满洲亲王多铎发出，而执行部队主力就是满蒙八旗。我们再从军事角度来分析一下扬州之战和扬州十日记。

      满清喜欢夸大对方的兵力,这个传统也被满清的维护者所继承。近年来，某些人甚至渲染说，多铎在扬州附近就俘虏了二十多万明军。可是，南明主力的所谓江北四镇，部署在所有战场的总兵力，名义上也只有12万人（每镇三万人）。南明官员李清指出，江北四镇等"不知汰无用，核虚名"(《三垣笔记》下）。也就是说，名义上的12万人，还充斥了大量"无用"和吃空饷的虚名"，实际上根本没有12万人。

       以刘泽清镇为例,名义上有3万人,而根据满清的情报，实则只有1.7万人。残存明代档案记载，刘泽清在崇祯十五年九月只有六千士兵可用，其中五千交给他人指挥。他自己只留了一千人（《明清史料》丁八）。也是说，刘泽清镇即使真有1.7万人，也都是临时拼凑的"无用"。他的骨干部队撑死了只有几千人。满清后来却把刘泽清的兵力夸大为4万人（《清实录》)。虚弱的江北四镇，又有多少兵力部署在扬州方向呢？

        清军攻打扬州时，刘泽清镇远在淮安,满清版《明史》污蔑说刘泽清在清军攻打扬州前就和清军勾结。而事实是，刘泽清在扬州和南京失陷后还向清军发起过主动进攻。扬州于四月二十五日沦陷。而刘泽清攻击清军是五月十三日，坚持战斗了十五天才于五月二十八日兵败投降，这是满清的战报所记录的日期。（刘泽清兵败投降后，再度策划在山东发起反清起义而遭杀害。满清固然很仇视他。而刘泽清生前和东林党魁首刘宗周关系特别恶劣。满清版《明史》主导者之一就是刘宗周的弟子黄宗羲，故而对刘泽清污蔑的特别厉害，杜撰和编造了很多荒唐不经的东西）

         同一时期，黄得功和刘良佐镇正在阻击左良玉，这两支部队远在安徽芜湖﹣江西九江之间。也就是说，江北四镇的三镇都远离扬州战场。而且他们都是扬州之战后才崩溃的。

        在扬州方向（包括扬州以北至徐州的总战区）只有高杰一镇。高杰镇名义上也是三万人。实际只有两万人（《研斋全集外集》卷二十八：惟兴平伯高杰提兵二万）。高杰镇陆续崩溃和投降后，另外几个小援军部队也都跑了。史可法在扬州实际可用的军队，只有他的标兵加上刘肇基的400个家丁（《青嶙屑》。下），几个没有多少部队的虚衔军官。守军撑死了也就数千人样子。所谓"二十万明军在扬州附近投降"，完全是个大笑话。编造这种笑话的人，脸皮比满清还要厚。与之相比，直接围攻扬州的清军，从满清自己的记录看，有一个满洲亲王、三个满洲固山、一个蒙古固山、一个汉军固山。还有至少三个摆牙喇章京。加上孔有德°等三顺王军以及汉奸张天禄部（参阅上文）。综合《八旗通志°》、《满洲八旗氏族通谱》、《明清史料》的记录，攻打扬州的清军，主要来自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镶白旗、正蓝旗。从旗属看，无疑是满清最强的主力部队。

       史可法完全处于寡不敌众的状态。被某些人所质疑的《扬州十日记》，也提供了关于扬州之战的重要细节。文中写道，扬州城墙体狭窄，甚至于难以安放大炮。迫使史可法在城墙和民房屋顶之间架设木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根据明代的扬州地方志，扬州城的墙体厚度只有一丈五尺，甚至比很多重点设防的县级城墙还要薄。明朝政府显然从未准备在扬州展开大规模战争，所以在当地毫无准备。

          而根据明朝兵部发行的军事教材《保民四事全书》，红衣大炮的后坐力太大，即使安放在宽大墙体上，也需要在后方垫土以减缓后座力。这就是史可法在红衣大炮后方架设木板的原因，他想借此扩大火炮的后座纵深。但根据《扬州十日记》的描述，这样做的效果并不好。到清军破城，工程也没有完工。《扬州十日记》能写出这样真实的军事细节，只能是当事人无疑了。

         扬州城墙过于单薄，也是清军利用红衣大炮迅速破城的原因所在。史可法幕僚记录清军打入扬州城的炮弹重量是十斤四两（《青嶙屑》下）。这正好是满清于崇德八年铸造的三千八百斤红衣大炮的炮弹规格（《皇朝礼器图式》卷十六）。这批炮有14门保存至今，实测为3600-4000斤，属于重型红衣大炮。

       《扬州十日记》另一个特别真实的战争细节是：书中描写清军杀人，很少有说一刀就把人杀死。也没有夸张的断头场面描写，而往往是要砍很多刀，甚至好几刀也砍不死一个人。这也是个非常准确的细节。古代军队使用的刀具，多数都不是特别锋利。而即使比较锋的刀在战斗或乱砍状况下，也难以一刀毙命。除了特别训练有素的兵或刽子手，在被杀者特别配合的情况下（正式执行死刑的场合），才有大概率一刀斩下人头。否则就是要砍很多刀才能杀死一个人。（砍下人头，坚硬的颈椎骨还会伤及刀刃。砍太多，会导致刀刃翻卷或缺口。采用乱砍的方式，让对方死于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也利于延长刀具的使用寿命）

        200多年后，清军攻占天京，曾国藩的幕僚所见清军屠城场面也是如此："无不负伤，或十余刀，数十刀，哀号之声，达于四远，其乱如此，可为发指（见曾国藩幕僚赵烈文的《能静居士日记》)。

         《扬州十日记》能准确描写出实际的乱杀场面（以及伤口感染的渐进过程），只能是亲历其事了。

三、大屠杀遇难人数是80万还是140万？

       《扬州十日记》被质疑，还有一个原因在于，书中提到屠城后，根据焚尸记录，遇害者不少于80
万人。有人认为，这个数字过于夸大,可是，这并非最高数字。

        吴嘉纪（1618年﹣1684年），扬州府泰州人。他是地地道道的扬州十日屠杀的同时代和同地区人。他留下很多关于清军暴行的诗歌，有多首与扬州十日屠城直接有关,其中一首是《李家娘》全文如下：
       乙酉（1645年）夏，兵陷郡城，李氏妇被掠，掠者百计求近，不屈。越七日，夜闻其夫殁，妇哀号撞壁，颅碎脑出而死．时掠者他出，归乃怒裂妇尸，剖腹取心肺示人，见者莫不惊悼，咸称李家娘云。城中山白死人骨，城外水赤死人血。杀人一百四十万，新城旧城内有几人活？妻方对镜，夫已堕首；腥刀入鞘，红颜随走。西家女，东家妇，如花李家娘，亦落强梁手。手牵拽语，兜离笳吹。团团日低。归拥曼録蛾眉。独有李家娘，不入穹庐栖。岂无利刃，断人肌肤，转嗔为悦，心念彼姝，彼姝孔多，容貌不如他。岂是贪生，夫子昨分散，未知存与亡。女伴何好，发泽衣香，甘言来劝李家娘。李家娘，肠崩摧，篓挞磨灭，珠玉成灰。愁思结衣带，千结百结解不开。李家娘，坐军中，夜深起望，不见故夫子，唯闻战马嘶悲风；又见邗沟月，清辉漾漾明心胸。令下止杀残人生，寨外人来，殊似舅声。云我故夫子，身没乱刀兵。恸仆厚地，哀号苍旻！夫既殁，妻复何求？脑髓与壁，心肺与雎。不嫌剖腹截头，俾观者穀似羊牛。若羊若牛何人？东家妇，西家女。来日撤营北去，驰驱辛苦。鸿鹄飞上天，髡兔不离土。乡园回忆李家娘，明驼背上泪如雨！

       这是直接描写清军屠城和淫掠妇女的长篇诗歌。详细描述了清军残酷杀害不屈妇女，将更多妇女掠走的场面。

        这首诗还提到了"杀人180万"的具体数字,远超《扬州十日记》的80万。其实呢，无论80万也好，140万也好，只能说明屠杀规模极大。古中国文人的确喜欢夸大数字。真实的具体数据，已经是无法论证的问题了。但从人口角度说，屠杀近百万人，可能性是存在的。

       中国历代封建王朝，都喜欢定期统计人口。一方面可以扩大税源，一方面又可以借此歌功颂德。唯独明朝是个例外，而且是绝无仅有的例外。为了恢复农业生产，洪武二十八年，朱元璋下"永不起科令"，规定自洪武二十七年以后"新垦田地，不论多寡，具不起科（永不征税）"。朱元璋还规定，对破坏永不起科的官员，"罪之"。这道命令，实质上把财政规模给固定化了，而且整体趋势是越来越少。朱元璋时代，正税规模超过3200万石。而到了万历﹣天启时代，正税规模却只有2600万石（约折算为1400万两白银。但这也仅仅是征税计划。天启以来，实际征收额有时还不到计划的三分之一）。

         同样受"永不起科令"的影响，明朝很早就实质上停止了人口统计。因为无论新增多少人口，都与税额无关。如果朝廷要认真清查人口，就可能被指责为破坏"永不起科令"。于是明朝的人口统计，逐渐变成这样的模式：定期把以前的黄册重抄一边。一些地方的人口，往往几十年都不增一个也不减一个。有时还越抄越少。朱元璋朱棣时代，明朝官报人口有6000万。明末反而只有5000万。满清入关后的顺治十三年，满清官员发现，早在1642年，明朝已经提前写好了1651年的人口----把以前的数字再抄一边而已。

       那么，明朝实际人口是否只有这么一点呢？明朝人自己就知道不是如此。万历时代，徐渭写过一篇文章，说会稽县官报人口是6.2万，而没有列入官报的人口，则是官报人口的三倍。也就是说，会稽县实际人口是25万(《会稽县志诸论户口论》)。
同一时期，西班牙人在福建观察到，明朝的纳税人口，往往只有实际人口的六分之一甚至八分之一。一个大家族有70人，却只有7个纳税；另一个大家族有60人，则只有4人纳税(《出使福建记》)。地方官和人民都很喜欢这种马马虎虎的人口统计模式。大量人口得以避税。

        再说辽东地区。根据《全辽志》，明朝官报人口只有不到40万人（在明朝，辽东大体属于不征农业正税的特别开发区，对新增人口统计更马虎）。努尔哈赤打过来以后，明朝官方才粗粗估计辽东地区的人口超过280万人（《三朝辽事录》)。比原有官数膨胀了七倍以上。还有些明朝官员推测辽东人口有300-400万。而这些人口，大部分又被努尔哈赤的"杀无谷汉人"和"杀富户"政策所害。
有些人口史著作认为这280万人（或300万以上)大部分都逃入关内。其实这是对史料的解读错误。因为有些明朝官员如王在晋，喜欢把对辽东人口的总估计，全部说成是逃难人口。而根据崇祯二年五月一份报告，全部逃难人口只有百万左右（明档6)。

        综上所述，明末官报人口，往往只有实际人口的几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漏报现象极为普遍。另一方面，绝对不要低估满清军队的屠杀能力。且不说努尔哈赤在辽东屠杀数百万"无谷汉人"的历史。

       满清的五次入塞劫掠，执行皇太极下达的"彼等杀戮明朝之人民，既盈城盈野（既要屠城也要屠村）"的命令（《王氏东华录°》)，屠戮掠夺过的大小城市不少于上百座。大多集中于北直隶和山东。由于地方志在康熙时代遭到广泛篡改和销毁，只有少数地区留下了相关数据记载。

      目前保存有一批明末的档案原件，是关于清军在1642年底屠杀山东临清的。首先，根据监军太监高起潜的报告，临清原有人口"近百收起军攻破临清后，屠城持续了十六天。根据明廷兵部档案，遭受清军屠杀后的临清，"尸骸如山若巅"，幸存居民"有者未足一分"。也就是说，十六天内，临清丧失了超过90％的人口，屠杀规模近百万人（《明清史料》乙五；明档40、42、43)。

       在一些中小城市，清军的屠杀也非常厉害。崇祯十二年一份档案报告显示，遭受清军屠杀后的北直隶赵县，可以查实身份的尸体就有两万五千两百具，另有4800多人被清军掠走。再如济南城，被清军屠杀后，留下被害者的尸体"死者九万四千二百七十二躯"（杨山松《孤儿吁天录．济南失陷之案第七》°)。
      又根据地方史料，山东诸城县在崇祯十五年底到崇祯十六年初，被清军占据期间遭到广泛屠杀和掠夺，人口损失60%。清军的屠杀对象并不只局限于城市。事实上，他们往往会对周边乡村也进行扫荡性屠杀。如江阴和昆山屠杀期间，都有周边乡村遭到屠戮的记录。皇太极所要求的"彼等杀戮明朝之人民，既盈城盈野"，本身就明确规定既屠城也要屠村。山东诸城县也有清军在乡村地区屠杀掠夺的明确记录。满清战报档里，甚至有专门的"进掠乡村所获"报告（《清代档案史料丛编》14)。

       从这些幸存的零星数据看，满清军队动辄屠杀几万几十万人，对他们是家常便饭。如果他们在扬州真杀了80-140万人，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那么，扬州屠城真的持续了十天吗？

        于扬州被俘的明军副将史德威，在《家祭文》和《维扬殉节纪略》等文章里明言，他自四月二十五日被俘，被扣押在清军营内长达十二天，所谓"旋复被执，羁继十有二日"（恰好是屠城的十
日期间）。获释后，史德威于五月七日（某些版本错印为一日。《南疆逸史》明确记录"五月初七日，德威回扬"）再度去扬州城内寻找史可法。尸体，只见城内尸体堆积如山，已经完全找不到史可法（"但见尸积如山，时天炎热，众尸蒸变难识")。此后，他又去段姓商人家寻找史可法遗笔，可是段氏已全家被杀（"至段宅找寻原藏遗书，而段氏阖门杀掠殆尽")。

         从清军的作战日程看，攻占扬州是四月二十五日，随后开始渡江攻打南京则是五月九日（《清世祖实录°》卷十七；《史料丛刊初编°》)。也就是说，清军在扬州停留了超过十四天。屠城十日，并非虚言。

四、受难者有话说！

      在述我们提到了经历扬州屠城的吴嘉纪所写诗歌《李家娘》诗歌所写清军在扬州屠杀了140万人还描写了一个被清军掠走且遭到残酷迫害的"李家娘"。

         读者们会问，吴嘉纪虽然是扬州屠城同一时期同一地区的亲历者。但他所写的"李家娘"，是否是虚构杜撰人物呢？吴嘉纪曾写过很多关于清军扬州屠城的诗。仔细考察后，笔者发现，其中涉及到的人物，基本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再来看吴嘉纪的另一首诗：
            《挽饶母》
忆昔芜城破，白刃散如雨。
杀人十昼夜，尸积不可数。
伊谁蒙不戮，鬼妻与鬼女。
红颜半偷生，含羞对新主。
城中人血流，营中日歌舞。
谁知洁身者，闭门索死所。
自经复自焚，备尝杀身苦。
崩懷堕楹底，偏存命一缕。
事定夫也归，故妻出垣堵。
祸害百万家，无恙独此户。
仰面谢苍天，回头案重举（扬州古称芜城）。

        这首诗直接提到了"杀人十昼夜"和"祸害百万家"，描绘了清军在屠城期间驱使被掠妇女歌舞取乐。还谈到了一个罕见幸存下来的饶姓家族。这个饶姓家族就是真实存在的。

          顺治﹣康熙时期的满清官员汪懋麟（扬州人）,写过一个真实故事：他的好友饶子眉的母亲，在"王师（清军）攻扬州"之际，先是上吊未死，又自焚。房屋倒塌压在她身上，没有被清军发现而活了下来(《饶母史儒人墓志铭》)。汪懋麟所说的情况，与《挽饶母》的内容完全一致。显然，饶子眉的母亲，就是吴嘉纪所说的"饶母"。她是扬州屠城的幸存者。

吴嘉纪还有一首诗《董妪》:
……
主人韩秀才，家住芜城里。
城破兵屠戮，夫妻先自死。
妻缢死梁上，夫溺死井底。
所生两男儿，一死从严亲。
幼者在母怀，擎举托老身。
忆母将缢时，复抱幼儿乳。
乳儿几曾饱，苍惶分散去。
门外积骸高，昏暮何西东。
裹儿儿不啼，共入死人中。
死人盖生人，尸血模糊红
……
        而根据王式丹的《东轩歌为韩醉白》和汪懋麟的《董妪传》，逃出扬州城的董妪也是真实人物。"韩秀才"则是董妪的主人韩文适（史可法的幕僚，与史可法一起殉难）而被董妪拯救出来的小孩，则是韩文适的儿子韩醉白（扬州城破时只有三岁）这个幸存者韩醉白，又正好是汪懋麟和王式丹的朋友。

        汪懋麟本人也是扬州屠城的幸存者。他在《哀诗》写道："扬州乙酉（1645年）乱，杀人无遗黎。城中火夜起，新鬼啾啾啼。吾母志凌冽，甘为井中泥"(《百尺梧桐阁文集》)就是说，当清军屠城时，他的母亲曾投井自杀（后被家人救起）。在朋友帮助下，他们的家族设法躲到城外，避开了清军的杀戮。却仍有一个哥哥被杀。（汪懋麟追忆其母遭遇时，突然感慨"儿今皇皇求禄能不悲"。似乎有些后悔为满清做官之意。他的另一些诗，则直接说是太穷了才必须做官。他们家的财产早就被劫掠一空）

       但汪懋麟毕竟为满清做官，说话有所顾忌。叙述家族逃难遭遇时，他有时又会说是"甲申（1644年）夏四月终旬"的事。年份不对，月份却正是清军攻陷扬州之际（4月25日）。也或许是汪懋麟对"甲申"这个明朝灭亡的年份特别敏感。但这误导了一些学者。然而，汪懋麟的朋友施闰章胆子更大一些，直接指明汪懋麟家在扬州遭难，就是"顺治初，王师（清军）取扬州"期间（《学余堂文集》卷二十四）。施闰章还说汪懋麟的父亲曾假装和尚。其他躲入佛寺的人都被清军杀了，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学余堂文集》卷二+)。

       可汪懋麟也有大胆的时候,他借着前述《董妪传》，直接描写了清军屠城的场面："当乙酉（1645年）破城时……万马屠城，城中火起，照锋刃如雪，天大雨淙淙，与戈甲声乱，杀人塞坊市。妪匍匐蛇行刀头马脚之下，伏死人中。"
所言细节与前述《哀诗》一致。这极有可能是汪懋麟家族逃出扬州城之前，亲眼看到的场面。
（请特别注意：《扬州十日记》记载清军开始屠城时，正在下雨。这与汪懋麟所说"天大雨淙淙"也完全一致！《扬州十日记》的可靠性又增加了一大证据！)

       汪懋麟后来还是被康熙罢官，以"不安分生事"的莫须有罪名（《康熙起居注》)。幕后真相不明。
（汪懋麟为了当官混口饭吃，曾参与满清编造的《明史》，最后也没得到多少好处，还是穷困潦倒）

         事实上，另外还有一批屠杀幸存者的诗歌存世。这些幸存者大都是被清军掠走的妇女。其中有些被分配给高级军官的女子，往往在行军沿途的旅店，向店主索要纸笔，在墙壁上写下诗歌。这类诗歌又有一些被时人记录下来（朝鲜使节也曾亲眼看到这样的诗歌，还从旅店老板处了解过更多信息。见《燕行录》)其中有几首题壁诗的作者，明确就是扬州屠城的受害者。如扬州女子张氏、汪氏同难西沟：顺治二年六月（屠城为四月二十五日）扬州女子张氏遭难于西沟宝林庄居，洒泪口占五绝：深闺日日锁鸾凤，忽被干戈出画堂。弱质那禁过鸟道，可怜魂梦绕家乡。绣鞋脱出换宫靴，女易男装实可嗟。扶上玉鞍愁不稳，泪痕多似马蹄沙。碎环祝发付东流，寄语河神仔细收。拟将薄命随流水，因伴兜鍪不自由。江山更易听苍天，粉黛无辜甚可怜。薄命红颜千古恨，妾身何惜误芳年。翠翘金雀久尘埋，车骑轿鳞野店来。怜我故乡生死别，花枝移向别园栽。

       汪氏则于八月二十三日，"亦同此命薄，因磨泪和成五首":悲鸣淮海只孤凰，流落秋风梦锦堂。为问近邻同难女，谁抛骨肉去他乡？驼马驰驱换妇靴，无端胸次起咨嗟。苍天此际聊相问，埋我风尘几石沙？芳年情事叹如流，一滴金盆复不收。身付馍鳄为上计，老苍何苦不侬由！薄暮危楼风雨天，隔邻谁弄想夫怜。昨宵梦与良人会，依旧还盟松柏年。伤哉骨肉已尘埋，惟有清魂梦往来。寄语故乡兄与嫂，花枝从此不须栽。

       顺治三年，直隶正定府新乐县的一处房屋墙壁上又出现了这样的诗歌：
       不管高楼妾姓谁，牵来宛马使人骑。相逢已是愁无那，更被前营主将知。何关出塞始风流，生长江边不解愁。自到前旗多姐妹，笑声一半是扬州。已分将身葬野乌，曹公高义赎文姝（曹操赎回蔡文姬°的故事，曹寅曾描写此事）。生来厌学男儿拜，长跪君前为故夫。江草江花步步愁，江边生长在高楼，红颜合齿名王剑，不用鞭人似土牛。
       毋庸置疑,这些诗歌就是扬州屠城的被掠女子所写。她们被迫换上"宫靴"、"男装"（当指满洲式服装）。此类诗歌还证明，扬州屠城后第二年，八旗军（前旗）的随营妇女，有"一半"来自扬州。屠城时，曾有一些妇女在清军面前跪下为自己丈夫求情。这是八旗兵为屠城扬州主力的另一个铁证。
（事实上，这类题壁诗所指明的都是八旗兵。甚至到了康熙时代，朝鲜使节还记录了一个分配给"章京"的江西女子的题壁诗）

       满清《内国史院档》有多铎在顺治二年十一月十五日分配一百零三个"才貌超群汉女人"的记录。顺治一个人分到了十个、多尔衮分到了三个、图赖和拜音图各两个（他们两人负责直接攻打扬州）。从分配名单看，有权享受这批女子的，几乎全部是满洲贵族和攻打过扬州的八旗高级军官。而从前述诗文看，这批女子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自扬州。八旗贵族和高官以外，下级八旗兵也掠夺了大量妇女。顺治二年九月一份档案记录，名珠尔扎海的正黄旗满洲兵，一人就掠来三个汉妇，这正好是扬州、昆山等一系列屠城几个月后。

       除了直接描写清军的屠杀外，吴嘉纪还描述了清军统治下的扬州。代表性的一首，就是《过兵行》:
扬州城外遗民哭，遗民一半无手足。
贪延残息过十年，蔽寒始有数椽屋。
大兵忽说征南去，万马驰来如疾雨。
东邻踏死三岁儿，西邻掳去双鬟女。
女泣母泣难相亲，城里城外皆飞尘。
鼓角声闻魂已断，阿谁为诉管兵人。
令下养马二十日，官吏出谒寒傈傈。
入郡沸腾曾几时，十家已烧九家室。
一时草死木皆枯，昨日有家今又无。
白发夫妻地上坐，夜深同羡有巢乌。
       这首诗比较特殊，描述屠城十年之后，扬州城周边的残破景象。幸存居民也有一半被砍掉了手脚（参考：清军屠杀昆山期间，顾炎武的生母何氏被清军砍断了右臂）。更重要的是，这首诗描述满清统治建立十年后，早已不是作战地区的扬州，依然遭到路过清军的蹂躏，肆意掠走少女，踩死儿童，焚烧房屋。而地方官根本无权干预。而这种地方官无权干预的特殊骑兵部队，无疑就是八旗兵（吴嘉纪还直接用了"大兵"这个词。满清统治初期，"大兵"就是八旗兵的意思）。
（吴嘉纪还有诗描述清军骑兵长年以来踩死大量儿童，以至于草丛里满地骷髅。所谓："儿童弄武范公堤，塞马腾来踏作泥。无数髑髅衰草里，年年变作野禽啼。"在吴嘉纪笔下，即使到康熙时代，清军作风也毫无变化）

      《过兵行》诗提到"养马二十日"，是八旗骑兵临战前的习惯性做法。《衡阳府志》记载在顺治九年，进攻衡阳的八旗兵，"以牧马为名"四出为害，导致"居民兽散，咸逃死"。蒲松龄《聊斋志异．张氏妇》也描述三藩战争期间，途经山东的八旗兵以养马为名，到处奸淫妇女。这些都与《过兵行》的描述完全一致。这是顺治和康熙统治下的"盛世"。

附录：扬州屠城的特殊记录

        除了档案、地方志、亲历记、时人诗歌等等以外，关于扬州屠城还有一些特殊记录：文学记录。

        生活在顺治到康熙时代的严虞惇（1650-1713年），出生在扬州屠城几年后。他作闲谈笔记《艳囤》有如下文字：岁乙酉清兵南下，将至淮杨……未几，扬城破，阖城受屠，妇女老丑皆被杀。独留少美者给有功披甲。

        完成于雍正四年（1726年）的小说《雨花香》（作者是扬州人石成金,有如下文字：清兵破了扬州城，只因史阁部不肯降顺，触了领兵王爷的怒，任兵屠杀，百姓逃得快的，留条性命，逃得缓的，杀如切菜一般。这类描述，虽然不能做为正式史料，却也可以视为一种特殊的民间记忆。是扬州十日屠城留下的特殊烙印。

结论是：如扬州十日屠城这样，留下如此众多史料和深刻民间记忆的悲剧性事件，并不多见。

五、扬州十日记的幕后故事

        我已经详细论证了扬州屠城的各种具体事实和记录。也论证了《扬州十日记》的真实可靠程度。今天，再来谈谈《扬州十日记》本身的传播历史。
        总有人说，《扬州十日记》是辛亥革命前从日本传入？这完全是误解。事实上，写于嘉庆三年（1798年）的《南疆逸史跋》，关于资料来源部分，文中就有如下明确记录："某「扬州十日录」,「秋室集」作王秀楚「扬州十日纪」。"也就是说，早在1798年，国内就有阅读《扬州十日记》的明确记录。此时，《扬州十日记》甚至已经有了多个不同标题的版本。可见在《扬州十日记》在国内流传，还早在嘉庆三年以前。国内现存最早版本的《扬州十日记》，则是满清嘉庆（1796-1820年）刻本《青憐屑附耿尚孔吳四王合傳揚州十日記》。也是同一时期的产物。很显然，《扬州十日记》绝对不是从日本传入的。（附带说一句：笔者所见《扬州十日记》的最早日本版，是文政六年1823年的一个手抄本，远比国内刻本要晚。值得一提的是，与国内版本相比，日本人在抄录过程中，修改了个别"露骨"词句。文末还附有抄录者的个人感想，谓日本靠神风不必遭此劫难云云）

        嘉庆时代以后，《扬州十日记》还在国内继续流传。1855年刊印的《笏庵诗》°，提到"扬州史氏家藏国初鼎革时张孺人殉节画卷""读图我亦为泪下，十日之记同一酸"，后面有个小注："图与王秀楚扬州十日记正合，即一家可知当日之事矣”。
也就是说，《笏庵诗》作者的吴清鹏不仅看过《扬州十日记》，还看过一副描述扬州屠城女子殉节的家藏绘画。

       1875年，张之洞推荐给书生的《书目问答》明确列出了《扬州十日记》！大家当然都知道张之洞是什么人，地道的满清大官僚。这也是个很滑稽的事。大家误以为是革命党最先宣传《扬州十日记》却不知道在此之前几十年，满清的汉人大官早已经开始宣传《扬州十日记》了。（张之洞是个微妙人物。他主政湖北期间，恨透了荆州的八旗驻军。他私下甚至对美国人说满洲人是中国的妨碍，暗示应该把满洲人除掉。他会向书生们推荐《扬州十日记》，不足为奇。某种意义说，张之洞是"辛亥革命"之父）此类记录很多。

         明显的事实是，远远早在革命党兴起之前，《扬州十日记》已经在国内悄悄流行了很久很久。流行到了张之洞公开推荐的程度！

      《扬州十日记》为何在嘉庆时期突然出现公开版本呢？这要回顾一下文字狱的历史。顺治和康熙时期，已经出现第一批文字狱案件。尤其是康熙初期的《明史》案，逮捕和处死了一大批人，震动了全国知识分子界。而《明史》案之前，因文字获罪的事情也很不少。但这个时期的文字狱还没有进入最厉害的时代。毕竟满清还未能全面征服中国。

       到雍正、乾隆时代，文字狱进入史无前例的高峰时代。除了大肆屠戮文人外，大批书籍也被列为毁禁之列，有些甚至被销毁的一干二净。另外还要考虑到书籍的刻印成本。满清统治初期，文人大都穷困潦倒，已经不能像明朝那样大量印书了。有钱印书的大都是满清官僚，或者得到官僚资助的文人。
        此前提到的扬州府泰州诗人吴嘉纪。他早在顺治时代就开始创作，且有很多内容触及到清军在扬州的屠城，还有大量涉及到顺康时代的各种暴政。但他实在是太穷，完全拿不出钱来出版诗歌。换言之，他的诗原本极大概率是要湮没的。可是奇迹出现了。顺治末期，吴嘉纪认识了两个官僚周亮工和王士桢（两人都与曹寅关系密切），且得到两人赏识。终于在康熙初期，由周亮工和王士桢出钱并且代为宣传，吴嘉纪的诗得以刊印，一时广为流传。吴嘉纪甚至一度得到"第一诗人"的桂冠。

       可是到了康熙中期，文字狱压迫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周亮工因事获罪差点被处死，惊恐下烧掉了自己的大量文稿（周亮工负责在扬州处理尸体，对此，地方志和他的朋友多有提及。但他自己的相关文字却没有留存，极大可能就是这个时期毁了）。王士桢可能发现苗头不对，开始疏远吴嘉纪，甚至公开改口，说吴嘉纪的诗词并不高明，很明显是洗脱关系。吴嘉纪的名声从此也减弱了。

        王士桢的预感是对的。到乾隆时期，吴嘉纪的诗被明确列入《军机处奏准全毁书目》，冠以"诗中语多激愤，应请销毁","且有违碍语句，应请销毁"的罪名。此时吴嘉纪已经死了很久，后代子孙也无从查考。否则也难免被满门抄斩。从此，吴嘉纪的诗就消失匿迹了。被查禁前已经出版的诗集也被大量销毁，目前只有极少的几本幸存。吴嘉纪曾经的"第一诗人"名声也彻底消失了，甚至于默默无闻了，彷佛这人从未存在过。到了嘉庆时代，白莲教、天理会起义°等等不断。满清的统治开始虚弱，对文字的控制也随之减弱。又有人找到吴嘉纪诗文没有被毁掉的板子和文稿，于道光十年正式出版（筹划则是嘉庆十九年）。

          参考吴嘉纪诗词的遭遇，我们可以大致推测《扬州十日记》的历史过程。作者王秀楚在满清统治初期就销声匿迹。显然没有为满清做官，也没有和满清官僚打什么交道。他家又被满清军洗劫一空，绝对是极度穷困潦倒，根本没钱出版文稿。就算遇到周亮工和王士桢，也不敢为他出版。毕竟，和吴嘉纪相对还比较抽象的诗词相比，《扬州十日记》的内容过于刺激了！

       雍乾时代，文字狱进入顶峰。康熙时代出版且大量发行的吴嘉纪诗词都要"全毁"。更露骨刺激的《扬州十日记》更无出版可能。推测在顺治到乾隆时代，《扬州十日记》是以手抄本形式流传。或干脆就一直藏在某人手里秘不示人。

      到了文字控制大幅减缓的嘉庆时代，有人把秘藏文稿（或手抄本）拿出来刊印，也就不足为奇了。同一时期吴嘉纪诗词的复活就是证明。《扬州十日记》根本谈不上什么从日本传入。

附录：一点假设

       吴嘉纪的诗是周亮工和王士桢资助出版且代为宣传，大量印刷，一时获得"第一诗人桂冠"。而周亮工和王士桢又与曹玺、曹寅父子关系密切。周亮工在出版吴嘉纪诗集的时期，实质上依附于曹玺（参阅我关于红楼梦隐秘历史的视频）。曹玺、曹寅父子极大可能也看过吴嘉纪的诗（虽然在曹寅藏书目录里没有出现）。与主题没什么关系。只是我个人比较在意的一个细节，毕竟我也在研究曹寅家族。（周亮工至少为吴嘉纪推出过两个版本的诗集，一个百首版；一个二百首版。以周亮工当时的官位和经济地位，假设说曹玺在背后出了钱，我都不会奇怪。当然这只是假设。曹寅家族有出钱帮人出书的明确记录）周亮工和王士桢也不是瞎子。他们当然知道吴嘉纪的诗是反清的。或许，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特别篇：史可法之死

        原本觉得，这个系列差不多写完了。忽然又觉得，有必要具体谈谈史可法的死亡过程。笔记史中，关于史可法下落有很多说法。有说史可法逃跑了；也有说史可法自杀了；有说史可法被清军在战斗中杀死；还有说史可法被俘后，多铎留了他三天才杀云云。

       满清统治时期，有些文人很乐意编造史可法受到多铎礼遇的说法。但这类说法，基本都是道听途说，有些甚至于是谣言。目前所知史可法的真实死因和死亡过程，可见四个亲历者的记录。首先是多铎本人。他在档案报告里的描述是："生擒有文官阁老称号之史可法，招降而不从，因而杀之。"
就是说，史可法的确死了，而且是拒不投降被杀。
另一个最常见来源，是史可法义子史德威的描述。据他所言，史可法是主动被俘。他又说多铎对史可法很客气，劝降之，但史可法不从，最后被杀。
史德威的文章给人造成印象，似乎史可法被杀时，他就在现场。但他的文字又透露出一个事实：他其实是在史可法被杀后才当了俘虏。换言之，史德威未必在现场。但史德威大概率是看到了史可法的尸体（已经被清军肢解）。从他透露的信息看，他是试图为史可法收尸时被俘。史德威在清军营内被扣押十二天，回到扬州城时，已经找不到了（详见前文）。

      史德威并不在史可法被杀现场。那么，有真正目击者吗？有的。《南疆逸史》就记录了两个目击者的见闻：
       其一：史可法有个幕僚杨遇藩当了俘虏。据他所被史可法大骂。史可法当面大骂清军"大帅"。"大帅"挥刀要杀史可法，史可法主动伸出头。接着，一群清兵将史可法肢解而死（与史德威所言一致）。杨遇藩后来逃跑，也想找史可法尸体，却找不到了。
      其二：满洲军官安珠护。他告诉被流放的汉人官员，史可法是主动被俘。多铎不相信他真是史可法，找人来辨认（显然就是杨遇藩）。多铎劝降，史可法不从，于是被杀。（从安珠护的描述看，杨遇藩所说的清军"大帅"，就是多铎本人）

综合上述材料，可以还原出史可法被杀的具体过程：
       第一，史可法是大喊着主动被俘。显然，他不想死于乱军，而落到一个下落不明、被人随便编造谣言的下场。（可这样的谣言还是产生了，而且五花八门）。
       第二，多锋的确曾劝降史可法。史可法的回应非常激烈，基本就是大骂多铎，气得多铎亲自拿刀要砍史可法。没证据表明多铎给过史可法什么礼遇，更没有什么"留三天才杀"，而是当场杀死。

       第三，史可法是被肢解而死。手段极为残酷。碎尸也被任意抛弃。史德威的记述是"尸为众人分裂"、"但见尸积如山，时天炎热，众尸蒸变难识，不敢妄认"。杨遇藩的描述是"左右杀之，支解" "觅其骸不可得"（扬州知府任民育也被"碎其尸")。

       结论：史可法之死的真相，远比大家一般所认识的更为惨烈。所谓多铎的"礼遇"，完全是编造的。（附带：网络上有种说法，谓史可法是被急于表功的汉军旗所杀。可是四个目击者的记述都无此说，只说是多铎身边的清军所杀（所谓"左右")。网上的说法大概率也是编造的）。

最后附录史德威记录的扬州殉难官员名单：

翰林院庶吉士吴尔瞧、
兵科施凤仪、
兵部职方司主事何刚、
督饷事黄铉、
管粮通判吴道隆、
扬州府知府任民育、
原任江都知县周志畏、
新任知县罗伏龙、
提督总镇刘肇基。（扬州城内最高指挥官,前辽东分练总兵,手下只有400人）、
副将李豫、
总兵官庄子固、乙邦才、
礼贤馆候选知县何临、胡如瑾、卢经才、
正旗鼓副总兵马应魁、
副旗鼓参将陶国祚、
赏功参将汪思诚、
内左营参将许谨、
内右营参将冯国用、
内前营参将陈光玉、
随侍家人史书、
随征书记陆晓、顾启允、龚之厚、唐经世、
内营随征都司千把总等官：姚怀龙、曹灯元、吴魁、孟容、解学曾、张小山、范苍、范泗、王东楼、徐应成、范海、冯士、富近仁、张应举、段元、郭仓
说明：本文主要是依据实录、档案、当事人文稿、当事人诗文等资料。对笔记史引用不多。因为笔者觉得，除了直接亲历者外，笔记史的可靠性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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